《云图》影评:文明的轮回与救赎

《云图》影评:文明的轮回与救赎-1
 

阿贝尔,冈斯曾说:“构成影片的不是画面,而是画面的灵魂。”导演沃卓斯基姐弟运用复调叙事的手法,延续《黑客帝国》《V字仇杀队》对人性和自由的追求的同时,站在更宏大角度上以多种线索表达同一主题:人类文明的轮回与救赎。善与恶的碰撞,人性与理智的对垒,左右着个体的选择;而种种独立的行为在蝴蝶作用的催化下,书写成一部跌宕起伏的人类文明史。

轮回:自私本性下的集体宿命

人类文明的进程并非线性,而是轮回。全片核心即是历史的循环往复,通过起源、繁荣、衰败和重生,证明文明只是更替,而不是一往无前的进步。每段故事放入宏观的叙事背景下,都是一个全新的开端,深藏对时间的恐惧和绝望,无限延伸,却没有尽头,寄寓了导演对人类社会的悲观预想及对人性的反思。正如路易莎所说“我们总在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其根源在于人性的自私。

贪婪是自私的第一个孩子。米兰,昆德拉曾说,物质世界的丰富不但没有满足人的贪欲,贪欲反而跟随世界的进步一起成长。电影中六个故事的逻辑无一例外,均由“弱肉强食”的法则开始。第二个故事中,尤恩去找古斯医生。镜头从尤恩的背后由远及近,画面基调明亮;而当他面对医生和汹涌的海浪时,镜头里是医生的特写,主色调也由天蓝色变成灰色,衬托淘“价值不菲的”的牙齿时的贪婪的神情。医生给尤恩喂药的画面里,镜头给医生一个侧面的俯拍,昏暗的色调下,医生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暗示钱财驱使下的不同寻常的举动。第四个故事中的奥罗拉公寓,是“公司化社会”——盲目追求利益最大化发展出的畸形形态的缩影。没有什么比自私的利益更能把人们联结起来,家庭因此而分化,丧失劳动力的老人如囚禁监狱。

奴役是贪婪的同胞兄弟,只要人对控制异己的权力意志仍然强烈,它总可以找到得以寄生的制度。真正的奴役是思想上的奴役。对于克隆人而言,他们的所有能动性都符合“为人服务”的目的,唯一“多余的想法”就是服务期满12年后达到“乐园”。在一个分化严重的物欲社会,一方面从物质上使个体变得低微和脆弱,另一方面在精神上用“成为特例”加以软化–让被奴役的人具有幻想。这种可追求的“自由”使他们更安分地认可现实,从而更容易被驾驭。由故事五中奴役克隆人到故事六中人类的沉沦,实质上是人类本性中的恶压过理智的过程。人类视过分的自私为合理,不再客观分析时,社会便“合理”地走向覆灭。

人性和约束人性的制度没有本质变化,人类仍难逃“兴起-覆灭-重生”往复的集体宿命。与《党同伐异》类似的是,影片将6个故事进行零碎化切割,呈现出彼此交叉的格局,以情绪上的相同巧妙掩盖时间上的差异,最终各个故事如百川归海汇聚一齐,彰显无可避免的悲凉的宿命感。另外,主人公身上的“彗星”胎记也作为一种具象符号,暗示人物的连贯性。

救赎:爱和信仰的反抗

《云图》继承了《黑客帝国》《V字仇杀队》对奴役、自由、反抗的探讨,进而衍生出新的主题:救赎。六个故事在组成悲剧色彩的循环外,也给人留有希望:爱和信仰。

尤恩挣脱古斯医生的迫害、拯救奥拓华,是对黑奴制的反抗;落拓音乐才子弗罗比舍饮弹自尽,徒留一曲《云图六重奏》,是对世俗权威的反抗;路易莎不惧威胁,执着于将商业阴谋大白于天下,是对恶势力的反抗;编辑卡文迪许成功“飞越老人院”,是对统治体系的反抗;星美点燃革命,收获爱情,是对蒙蔽的反抗;先知麦克西姆寻找失落的文明,扎克里目睹家园被毁,终于奋起斗争,战胜心魔老乔吉,是对野蛮的反抗。每个故事里,斗争最终转化为互助或共生,表达对自私天性的否认。

彗星胎记代表反叛精神和自由意识。人物在自己为主角的那一世才会带有这种胎记。他们并非救世主,而是被恶势力和统治阶级压迫得最残酷的一类人。

与《V字仇杀队》中的V和《黑客帝国》中的尼奥相比,《云图》中的反抗呈现出崭新的面貌:由个人英雄主义的相对狭隘,进化到更具普遍意义的民众集体暴动,这更体现出影片里的深层涵义:历史和轮回不会绕过任何一个个体,它们作用于一切人类和文明。星美本来是体制流水线的产物,但集体意识的滞后和禁锢,最终被个人意识的激增所突破,从而挑衅了整个充满假象的乌托邦。

影片里的文明史是一个不以个体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过程。无论主角与否,都是社会的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旦第一张牌倒下,整个奔向救赎的过程就不可避免。第一张牌即是反抗意识,唤醒沉睡的爱和信仰,正如片中所言,“没有这一滴一滴水,又怎么会有无际的海洋?”

历史:个体选择的蝴蝶效应

影片取名“云图”,意味着预测性而非决定性,也意味着层次性的变化图景。恐惧、信仰、爱。这些都决定着人生走向。每件罪行、每件善举,在蝴蝶效应的催化下,都造就了人类的未来。个体基于人性的选择在与环境的互动中书写着历史。

尤恩因自己的善举解救黑奴而最终被他拯救;路易莎因坚持自己作为记者的原则冒着生命危险揭露真相,最终成为英雄;卡文迪什在逃离曙光之家时不忘解救落单的米克斯先生,以致后来在酒馆被米克斯先生解救;星美在张海柱的影响下完全解放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也作为复制人的代表点燃了革命;扎克里带领先知去灵魂山并在途中救了她,回去遭遇科纳人袭击时也被其所救。

彗星胎记是永恒轮回中个体生命的遭遇在历史中再现的一致性体现,共同汇集成文明进程的趋势,正如片中所言,“我们的生命和我们的选择,就像量子轨迹,只有理解了这一刻,才能理解下一刻。在每一个交叉点上,每一次遭遇,都蕴含了一个新的或者潜在的方向。”

瑞典导演伯格曼曾说,没有什么艺术比电影更像音乐的了。 影片《云图》如一曲奇异的六重奏,讲述着人类文明的轮回与救赎,个体的选择与集体的命运。蒙太奇手法的广泛使用,令叙事节奏充满变化,使影片能在更短时间内容纳更广的时空,从而取得六个“一”相加大于六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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