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手》影评:冲突与疏离

《推手》影评:冲突与疏离-1
 

巴赞曾说,“电影是生活的渐近线。”李安的影片总是用他的平和与从容让观众体会生活中不可 抗拒的细腻与厚重。中西方文化的冲突,两代人之间的隔阂,汇入一种介于冲突与疏离的尴尬境地,对峙双方均认定自己被牺牲与被剥夺,带有中西双重符号的新生代处于伦理和现实的挤压中不得安宁。化解一切的要义正是本片的名称:放松,不要抵抗,也不要断开接触。

凝重的对峙:牺牲与剥夺的共同认定

可怕的不是情感的隔阂与文化的对峙,是承载不同文化的主体认定自己是被剥夺与牺牲自我文化。影片中的矛盾主要集中于朱父与儿媳妇玛莎之间,这种矛盾的形成并不是简单的情感纠纷,更多的则是文化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和交流上的障碍,真正阻碍朱父与玛莎情感交流的并非只是饮食习惯,语言障碍,教育方式上的偏差,而更深层的则是人与人,以及人与社会的关系。影片开篇没有过多的视觉轰炸,而是一种”无声胜有声“的语言艺术交代矛盾,景深镜头下的两部分表演区内,第一镜头前景清晰的看到朱父在房内打太极,后景则是洋媳妇玛莎正在敲电脑打字。这种一分为二的镜头语言,没有一句台词的映衬也能交代了故事矛盾的所在。前五分钟通过镜头中展现朱父闲隙时喜欢唱戏,书法,以及打太极便表现了他是个极其传统的人。影片在朱父每一次与人切磋时变体现出太极的精髓”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勾连“正如孔子所言”近则不逊,远则怨“。影片中最核心的冲突也同样源自于人与人之间,老朱父子,朱父与玛莎,朱父与陈太太,朱父与孙子这几组人物都在最远与最近之间游走,犹如推手般的暧昧难定。 文化和习惯只是表层,家才是根本,是中国文化的核心。 而通过家庭内部中国父亲与外国儿媳的一系列生活差异,随着儿子的妥协后的协调二人关系的失败,最终离家出走去餐馆打工。朱父作为一个作为”闯入者“游离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之中,自我否定的迷茫与无助呐喊充斥着朱父的生活,正如片中朱父在出租房内落魄的形象,以及俯拍镜头,导演将其内心的苦闷以及对现实生活无奈与痛苦的挣扎展现的淋漓尽致。这种无奈与痛苦,正是中西文化差异所带给朱父的苦闷,一种残酷现实的剥夺,以及朱父、晓生、玛莎各自为融合文化,维护家庭内部和气所做出的牺牲。

尴尬的缓冲:伦理和现实夹缝中的新生代语境

朱晓生夹杂在一个父权主义极强与西方现实生活之中,艰难维系一个中西混合家庭的运转,作为一个新移民,朱晓生有着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但又无时无刻不受着美国现代生活的熏陶,这点在儿子杰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除了肤色与夹生的语言和传统保持着游丝的联系。食色性也,影片中反复强调饮食,食物也成为了导演表达中心思想不可或缺的道具,在影片中,老朱吃的是中餐,而孙子和儿媳妇玛莎则是坚持吃西餐,朱晓生全家与父亲共进晚餐,镜头中父亲与老婆对立而坐,晓生则处在中心位置被夹杂在中间,两边讨好,既吃中餐又吃西餐,在家庭中他就成了一个调和中西文化矛盾的纽带,并为之不断努力。同样隐喻了朱晓军与儿子杰米是传统与西式文化冲击下的缓冲。新式华人朱晓军只得在刀叉和筷子之间转换,在英语和汉语之间游走,也正相符了他的生活状态,游走于传统与美国新现实之间。朱晓生和孙子吉米都是处于中西交叉的尴尬境地。吉米是朱晓生代表的人群的发展趋势。

同样生活在父权语境下,《面子》中蕙兰这一人物的反抗是更激进的抗争,直到最后的爆发—逃婚,也打破了数年来为面子所拖累的真实生活本性。而朱晓生更多的则是以一种缓冲的境遇忍耐来自两路文化的夹击,不平静的生活加上不断反抗之后所带来的情感融合的假象。从这一点上,朱晓生的忍耐力似乎胜过蕙兰。而蕙兰与朱晓生也同样处于伦理和现实夹缝中的新生代语境中同样尴尬的缓冲。

妥协与让步 :趋向于化境的艰难平衡

解决矛盾的就是和解。影片中的朱父首先是和解了传统意义上的子女亲情。那封家书看似悲痛万分,实则大爱无声。正所谓陈太太所言:“气要散,不能练。愈练愈伤。散了人才会舒坦。” 其次是同洋媳妇的和解。表面上这似乎是洋媳妇的自我反思更多一点,她也并不是因与朱老的具体互动而完全接纳这位中国父亲。虽然此处情节设置的前后逻辑尚有,但多少还是削弱了这部电影最初设下的矛盾冲突的力度。片中朱晓军多次想和解父亲与老婆的矛盾,从父亲消失的苦闷喝醉酒而去撞墙,以至于后来妥协搬进一个更大的家,他一直在为着这一份和解付出努力,想达到最终的平衡。正如结尾朱晓军所言“放松,不要抵抗,也不要断开接触。”然而这种和解的结局与《喜宴》相比,则都是传统与新事物的冲突,并且无一例外的利用亲情的柔情抚平不安与愤怒,而二者最终趋向和的过程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最终则是朱老头和陈太太两人率先对儿女妥协,以自我的逃离来和解家庭内部问题,力求达到两种不同文化的平衡。

柏拉图论述艺术本质时曾说,“艺术是对理式模仿的模仿,和真理隔了两重。”无论是《喜 宴》《饮食男女》还是《推手》,李安总是在细水长流的叙述中展现平凡生活里或轻缓或凝重的场景,即使是文化和情感的鸿沟也隐匿于大象无 形的境界。人情世故的描摹只是表层,追溯根源 是人与社会的关系,是披上不同文化和亲缘外衣 的人性的冲突与分裂。《推手》无疑是给前两部 留下一个绝妙的秘钥,即太极推手的精神内涵: 冲突和疏离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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