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奇谭》影评:9.2分的国产神片,竟然上映了

最近,一部老片的4K修复版在院线重映。

最娇媚的狐狸精,最猥琐的玉帝,最面目可怖的妖婆……都集结在这部片子。

不少80、90后纷纷喊出“爷童回”,并在豆瓣为它打下9.2的高分——

《天书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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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奇谭》所讲的故事很简单。

袁公,是天庭看守天书的天神。

一日,众仙赴瑶池盛会,袁公官卑职小不能同去。

奉命看守天书三千年,却对其中内容一无所知,乘今日无人之际,袁公偷偷取出天书观看。

原来,天书上记录的是一百零八条法术。

书的扉页,写着“天道无私,留承后世”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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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密封起来,不让人看呢?

于是,袁公偷偷下凡,将书中内容凿于云梦山的石壁之上,希望今后造福人类,

却因此触犯天条,被革除天职,罚他终身看守石壁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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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狐狸,

一只老奸巨猾的黑狐狸;

一只妖艳忸怩的粉狐狸;

还有一只自私蠢笨的蓝狐狸。

它们偷吃了袁公炼丹炉中的仙丹,幻化成人形。

下山之后,四处装神弄鬼,骗人钱财,

还假扮仙姑和官府勾结,欺压百姓,祸害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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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公无法离开云梦山,便指引天赋异禀的蛋生——一个从蛋里跳出来的孩子,修习天书上的法术,和狐狸精斗智斗勇,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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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奇谭》根据罗贯中、冯梦龙编纂的中国小说史上第一部长篇神魔小说《平妖传》中蛋子和尚与狐狸精片段改编而成,

是上海美术制片厂于1983年推出的动画电影。

提起上海美术制片厂,我们最熟的是《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

相比这两部动画,《天书奇谭》的名号似乎没那么响亮,但它的内容与画风都更加大胆、超前。

一直被评论界视为“经典中的经典”。

之所以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动画史上的经典,在于它的奇、趣、美,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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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奇谭》联合导演钱运达

先说第一点,奇。

忽明忽暗的炼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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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藏天书的石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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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摄像监控功能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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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狐精断腿的横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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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段DISCO混搭民族风的妖娆舞蹈:

两只狐狸精拿到天书后,看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法术:变形法、移花接木法、点石成金法,兴奋地舞动起来。

时而搔首摆尾,

时而原形乍现,

随着灯光变换,恣意扭动,大开大合。

魔幻奇谲的画风,配以魔性吊诡的电子乐,先锋十足,又带点cult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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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视听风格上的奇,《天书奇谭》还有创意设置上的奇。

土地干旱,又闹蝗灾。

一边,狐母装神弄鬼,作妖施法。

蓝狐精披一身稻草,装成蝗虫精模样,假戏真做与狐母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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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蛋生默念口诀,小手一挥招来一群神鸟。

群鸟灭掉蝗虫后,方向一调,又化作密密的乌云,给久旱的土地淋上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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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趣。

人物形象鲜活。

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人物造型,惟妙惟肖,各有特色。

《天书奇谭》中的人物形象,吸收了京剧、门画、年画、连环画、剪纸、泥娃娃等多种传统文化艺术元素,也充分体现了传统文化的底蕴和魅力。

比如袁公,有点像关公:

他脸形方正,一双丹凤眼,有着鲜红的胡须与眉毛,连鬓的红胡子垂到胸前,眉尾向上高扬;

又有点像包公:

额上有个上弦月的印记,平时着一身白袍,气质英武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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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狐狸化身成的狐母,一袭黑衣,佝偻的躯体上顶着一颗恐怖的脑袋,

惨白的面庞上,一双呈八字形的大黑眼圈,包裹着滴溜溜打转的三角眼,极像京剧里的脸谱,

深入人心的妖婆形象,成为不少人心中的童年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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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狐狸变成的狐女,凤眼、樱嘴、脸蛋上两抹红,媚态百生,忸怩做作,俨然京剧里的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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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狐狸精阿拐,一副白面书生的样貌,面中一圈红晕,如同京剧小生。

因贪吃而断了一条腿,走到哪儿都单腿蹦跳,既滑稽又诡异,极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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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上,圆脑袋,八字眉,两坨红脸蛋,

没有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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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传统戏剧丑角的特征,又如泥娃娃般一副傀儡模样。

值得一提的是,徐克与周星驰的《西游伏妖篇》中蛮横稚嫩又残暴的皇帝形象,灵感似乎就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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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人物个性鲜明,动作与表情的设计灵气十足。

片中有一个情节,肉铺老板与小二误把蛋生当成狐狸精,将他困在包袱里,送去官府。

当差的地保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咂着小酒,一只脚翘在板凳上。

见是肉铺的人来,一边往嘴里送着小菜,一边嘴里吧唧着、挑起眉慢悠悠地问道:“你们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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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答:“一只偷鸡的狐狸。”

地保眼睛微闭,满意地说:“好好,把它扒了皮,给我做件皮袄。”

对方解释说是狐狸精,一听见“狐狸精”仨字,手里筷子一拍,立刻将鞋子勾到脚上

连忙毕恭毕敬地磕头求饶。

寥寥几个动作,地保贪婪滑稽、媚上欺下的形象就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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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场戏。

蛋生用白纸将石壁上的天书拓下后,纸上却一片空白。

袁公一捋胡子,笑而不语,

接过白纸往水里轻轻一漱,再一抖,纸上金字立现。

可这些字全是符文,蛋生看不懂。

袁公不作答,袖子一扇,火起。

黑烟散去,拓印天书的纸张变成一本折页书。

“这样一来,你就能认识了。”

一套从容流畅的动作,既凸显了袁公的仙风道骨,又极具趣味性地推动了情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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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说说美。

影片利用传统中国画中的不同用墨技法,

将山林云海、宫殿楼阁、市集街道描摹得意境深远、韵味十足;

分镜的处理也自然灵动,毫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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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阿拐偷鸡一场戏来说,

书生模样的阿拐,单腿左蹦右跳,

滑过石桥,进入城楼,穿过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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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肉铺,被刚出锅的炖鸡吸引过去。

店小二盘子一转:“炖鸡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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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随手将余下一只鸡挂在铁钩上,再一转头,鸡没了。

往右一探,不远处的阿拐正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

店老板与阿拐的一追一逃,又将邸宅、城墙与寺庙几幅场景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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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来说说意。

虽然《天书奇谭》是一部动画电影,但其受众却不止少年儿童,

在看似简单的故事背后,有着丰富而深刻的文化内涵与批判精神,包罗了中国封建社会的市井百态、官场生态、人情世故。

它嘲弄权威,也批判专制。

天上,玉帝脑满肥肠,昏庸无能。

天书扉页上道貌岸然写着“天道无私,留承后世”几个大字,

却被严加看管,不得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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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设定辩证地映射了知识、信息的两面性。

天书落入狐狸精手中,成为了为祸人间的利器。

但蛋生也可以巧用口诀,惩恶扬善,造福人类。

那么,为了避免知识与真理被有心人利用,就将它视为洪水猛兽,一味堵截它的传播,

这样的“安全牌”是否真的可取,又是否真的“安全”呢?

这部1983年的电影,也为今天的我们带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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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更肆无忌惮。

从地保,到县令,再到府尹,个个贪腐,

勾结狐妖,搜刮民脂,欺压百姓。

皇上,更是残暴、冷血。

片中,狐狸精为了讨好小皇上,用法术变了一场天虎吃人“游戏”。

看着惊恐的人群四散开来,被老虎撕咬,小皇上拍着双手,大叫“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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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人民的性命,在封建统治者眼中,竟然只是取乐的工具。

好在蛋生招来飞龙,上演了一场精彩的龙虎斗,最终救民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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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重映,片方发布了一支十三分钟的幕后花絮。

我们也因此知道,《天书奇谭》的奇趣美与意,不仅归因于一众主创出色的才华,更得益于他们令人敬佩的工匠精神。

各个环节大师云集。

动画一张张画在纸上,

之后将线条描在赛璐珞(合成塑料)片上面,

再由上色车间根据颜色编号填色,

然后将赛璐珞片和画在绢上的背景贴在一起,

再用摄影机拍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一帧一帧,精心雕琢,

真正践行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第一任厂长盛特伟的那句口号:

探民族风格之路,敲喜剧样式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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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看《天书奇谭》,只记住了老和尚与小和尚如何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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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官被七个爸爸东拉西扯到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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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滑稽可笑。

如今几十年过去,在时光的打磨下,那些影像愈发清晰。

回头再看,却读懂了更多。

它教我们学会善,也分辨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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