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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之头五郎的灾难》剧评:全球百万人看他吃饭,《孤独的美食家》凭啥火了10年?

井之头五郎又回来了。

看着松重丰脸上若隐若现的老年斑,我有些慌。我不知道这个关于美食与孤独的故事还会讲多久。

最新一季有个副标题,叫“美味却苦涩,井之头五郎的灾难”。

这灾难当然不是说美食,在和美食邂逅这件事上,五郎从不失手。

灾难来自于人,或者说是人际关系。

对于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来说,人际关系才是最麻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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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美食家》(2022)

01

井之头五郎的反抗

POST WAVE FILM

这一季的故事,五郎就挣扎于“渴望孤独”和“不给别人添麻烦”之间,万般无奈,才会做出小小的“五郎式的反抗”。

这让故事看上去倒像是古龙笔下的“七种武器”,古龙要讲的不是武器,而是人的某种品质。

而这一季的故事要讲的也不是美食,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日本人似乎有一种 “羁绊情结”,据说这和日本人内敛的性格有关,无法直接表达,就只好被羁绊住。

而且日式羁绊不仅仅指的是熟识的人之间,第一次见面的人同样存在着某种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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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集的故事里,五郎走进一家中华料理店,店里生意很好,没能给五郎留下那种“一人食”的空间。

而作为日本“一人食”的杰出代表,五郎极其厌烦拼桌,那意味着尴尬。

然而不想错过这单生意的服务生问一位也是一个人吃饭的大婶是否介意拼桌,大婶儿回答并不介意,本已想转身离开的五郎,被“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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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为拒绝别人的好意,就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对于日本人,尤其是像五郎这样的日本人,这事关重大。

五郎只好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坐在了大婶对面,而更可怕的是,这位大婶儿一张嘴滔滔不绝,完全搅乱了五郎吃饭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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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他人添麻烦,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你却无法理解日本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咱们举一个最极端的例子,在原子弹爆炸后,广岛有很多人被埋在废墟下,没办法逃出去避难。

他们在求救时,喊的是:“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救救我!”

很难想象,一个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要保持礼貌。

当时有一位叫谷本清的牧师,他没有受伤,在面对伤者时,他一直重复说的是,“原谅我没有像你们一样受伤”,他为自己没有受伤而感到惭愧。

了解了这股力量有多强大你就会明白,在那种情况下,五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那家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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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日本人来说,保持社交距离,不给人添麻烦,是最基本的礼节。

而完成这样的礼节,需要不断自我压抑。

但压抑总有抑制不住的时刻,那就是爆发的时刻。

而当你刚好遇见了别人的爆发,就遇上了大麻烦。

有一集故事,赶着吃午饭的五郎,在电梯口碰到一个独自悲伤的女生。五郎上前问她怎么了,这个女生不愿意给五郎添麻烦,可架不住五郎反复追问,结果这个女生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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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缠住五郎,一定要向他倾诉自己的失恋之苦。

对于这个女生来说,你既然越过了社交距离,那就要承受听我倾诉的痛苦。

所以有人说,日本人的礼貌背后,其实是疏离。

在最后一集,五郎罕见的遇到了一位朋友,朋友因为投资失败,如今靠送外卖弥补亏空。

认出朋友的五郎,将朋友让进屋里,朋友也从最初的羞赧渐渐放松,接着开始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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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打搅了五郎“一人食”的美妙时刻,但又无法打断他,最后只好开启“五郎式的反抗”,关闭五官,只保留味觉。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02

孤独的代价

POST WAVE FILM

对于五郎来说,羁绊是最大的负担。

在这几个故事里,五郎始终挣扎于小小的羁绊之中,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相信五郎的故事会让很多人感同身受,或者对于这部剧集来说,真正有魅力的不是美食,而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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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美食番作品很多,然而十年过去,只有一个人找饭吃饭的五郎坚持了下来,原因正在于此。

这部剧集,将五郎的孤独演绎到了极致,完全抹去的家庭背景,一个人的工作方式,漂泊不定的生活,甚至于他几乎从不两次踏入同一家餐馆。

当然,这一季的五郎破功了,都怪那个话多的大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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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展现这种孤独感,剧组甚至都“不会让剧中出演过的配角演员再演其他角色,造访过的区域、车站都尽量不要重复。”

这让五郎成了一个独特的“吃播博主”,让每一位社恐人士,都能看到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

而剧中的这些饭店竟然还真实存在,这让剧集打破了虚构与现实的边界,让这个梦越发真实起来。

每个看五郎吃饭的人都会想,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过上这样的生活。

而这样的生活,似乎又触手可及。它变成了一种微小而可期的幸福。

但我们也要明白,五郎的生活里被抹去的部分,并非无关紧要,它也许至关重要。

因为,孤独是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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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NHK电视台曾经推出过一部纪录片《无缘社会》,去采访那些被社会遗忘的人们。

在日本,每年有高达32,000例“无缘死”,所谓无缘死,就是无人知晓的独自默默死去。

为什么会无人知晓?

因为他们断绝了一切社会关系,父母、爱人、朋友、同事,他们与这个社会一点一点失去关联,直到孤独地走完自己最后一段人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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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社会》(2010)

在韩剧《一起用餐吧2》里,女主人公就是这样一个独居者,她也有一个独自一人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作家——你完全可以把她看作是灰暗版的五郎。

剧里面有这样一个情节,女主人公每天都订报纸,但是她根本不看。

她只是希望,某一天当她一个人死在家里的时候,门外日渐增多却没有人拿的报纸会引起邻居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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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吧2》(2015)

这并非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因为很多日本独居老人,都与邻居有这样的约定信号。

NHK的工作人员在拍摄这部纪录片时,带着极大的哀伤,因为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提前哀悼这些受访者。而他们又对这些人的处境无能为力。

所以再看《孤独的美食家》时,当我看到松重丰脸上的老年斑,我不敢想象这部剧集会完结,因为我止不住会去想五郎晚年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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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而言,五郎已不再是一个角色,他更像是我生活中一个真实存在的友人。

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而我却担心他的选择。

或许这场悲剧的唯一解药,是重新与他人建立起羁绊。这听上去或许有些功利,就像养儿防老,终归是在给人添麻烦。

但就像《无缘社会》里所说的,“‘关联’或是‘缘’,难道不就意味着互相添麻烦,并允许互相添麻烦吗?”

在这一季的一个故事里,五郎光顾了一家小店,小店的店长给兼职的店员制作了一块送别蛋糕,蛋糕上插着一个小牌,牌子上写了一个“绊”字,店长说,他其实想要写一个 “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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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就是治疗孤独的唯一解药。

在那集的结尾,店长邀请五郎和他们一起享用蛋糕,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五郎会拒绝这场羁绊吗?

看在美食的份儿上,我想他拒绝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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